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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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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瑞谕闯进紫宸殿时,因官家昏迷不醒都在紫宸殿前祈福的妃嫔、皇子和百官都被控制住了。

    赵贵妃和顾允清并着二皇子妃秦霓裳父女,坦然跟在赵瑞谕身后进入大殿。

    “秦将军!你竟然也成了逆贼!”

    “二皇子和贵妃这是要逼宫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曾想过史书会如何唾骂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跪在最前面的靳鸿文看了眼激动的那些中立派和东宫一脉,眼神中闪过不屑。

    这些人是还没看清楚形势,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只是暂时挂在脖子上而已。

    要知道,史书向来由胜者所书。

    他高喊出声,“皇后和太子把持紫宸殿,不让皇子与臣等入内,官家病情未明,靖安侯与二皇子等,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!”

    被靳鸿文拉拢的御史也跟着附和——

    “靖安侯心系家国,岂是镇南王那等不忠不义之辈可比!”

    “二皇子仁孝,不忍看到陛下被穆皇后和太子所害,有什么错!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要想清楚了,二皇子往日为陛下所钟爱,若没有蹊跷,怎会突然禅位于太子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有挣扎的忠义之臣和动摇的禁卫,听了靳鸿文等人所言,都忍不住迟疑着住了嘴。

    靳鸿文眼神中闪过笑意,有时候迟一步就是天上地下之分。

    东宫被打压了这么多年,官家也是个软弱性子,这些人成不了气候。

    赵瑞谕进入大殿后,第一时间就让人围了皇后和太子,并让人压着二人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太医何在?”

    太医署的周院首是赵瑞谕的岳父,他沉着脸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到底怎么样了?”赵瑞谕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周院首看了眼被压着跪伏在地的母子,又扫了眼龙床上的官家,想着官家私下与他说过的话,他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陛下中了奇毒,皇后和太子不在时,陛下毒性发作的快些,二人靠近后,陛下毒性便被压制着。”

    穆皇后猛地抬起头看着周院首,“周太医先前不是还说,陛下只是身子虚弱又急怒攻心,有中风的征兆?”

    赵瑞谕冷哼,“皇后娘娘您是大安的圣人,您与太子毒害官家,太医敢说吗?”

    太子流着泪摇头,“不是孤和母后,父皇一定会长命百岁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赵瑞谕将刀鞘压在太子脖子上,“有整个太医署的人作证,太子与皇后又被逮了个正着,就不要狡辩了。”

    穆皇后咬着牙狠狠看着贵妃,“若陛下中了毒,除了贵妃也没有别人能下此毒手。你们今日所来为何,大家都心知肚明,本宫与太子并无让官家禅位的想法,你们想要皇位,只管拿去便是!”

    赵贵妃用帕子擦着眼泪,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到现在还要陷害妾吗?妾早就打算与陛下同生共死,难道还会自找死路?至于皇位自有官家来定,妾与清儿深得圣恩,怎会行乱臣贼子之事呢?”

    皇后脸色嘲讽,“成王败寇,你也不用再在本宫面前假惺惺的了,你们到底想做什么,只管说出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眼眶发红跪在皇后身前,“母后真的误会母妃和儿臣了,我们只是没办法看着父皇因……因太子哥哥的野心不得善终,只要太子哥哥及时醒悟,将实情在百官面前说清楚,让父皇能继续坐镇大安,儿臣与母妃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太子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二弟你说话就喜欢这样绕弯子,你不如直说,让孤在百官面前认下弑父夺位的名声,让你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登上皇位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留着眼泪摇头,“太子哥哥真的误会了,你并未弑父,父皇若是再也醒不过来,那定是太子哥哥你和母后下的毒太重,你们需得真心悔过才好。”

    若是没有顾云川的安排,皇后和太子能气得吐血。

    赵贵妃和二皇子这对母子永远都是这样,贪着b子的好处,又要在众人面前立牌坊。

    皇后嘲讽地看了眼龙床,这是随谁呢?还有谁能让这对母子变成今天这样?

    除了龙床上躺着的那位陛下,再也没有旁人了。

    太子满脸死灰之色,他看了眼躺着的官家,嗓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满足二弟的要求,但我要你发誓,等你登基后,让父皇醒过来,安安稳稳度过余生,若你做不到,你身边所有人与赵家满门尽灭,你的后代子嗣永世为奴,你会成为大安的罪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死死看着顾允清,“你只要对着大安皇室的列祖列宗发誓,要孤的命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皇后哭喊出声:“淮儿!”

    赵瑞谕和赵贵妃都皱起眉来,秦迁和秦霓裳父女对视一眼,秦霓裳见父亲摇头,走到赵贵妃身边欲言又止,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顾允清的后代子嗣,大都是她生的,这誓言可不能乱发。

    不用她担忧,顾允清擦了擦脸上的泪,叹了口气,慢条斯理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看着太子,“太子哥哥你还是这样让人讨厌,明明知道父皇才是造成你外家覆灭的罪魁祸首,却还是满嘴仁义道德,坚持可笑的孝道。”

    他扫了眼皇后,“你在孝顺父皇的时候,可曾想过对不对得起母后?我也是为了母后着想,才会给你这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语气跟过去一样,含笑又温和,“太子哥哥可别给脸不要脸,让母后现在就去跟晋国公团聚。”

    太子猛地挣扎起来,“你想要皇位,你想要我臣服,你想要我身败名裂,我都可以满足你!那也是你的父皇啊!你难不成要做个心狠手辣的畜生!”

    他挣扎着脖子上都起了青筋,“你若不发誓,我就是死都不会让你得逞!”

    赵瑞谕呵呵笑出声来,“既然皇后和太子不肯认错,弑父弑君的罪名,万死莫辞,臣倒是也可以成全二位。”

    说罢他直接抽出刀,利落朝着皇后的脖颈砍过去。

    他比顾允清狠辣利索的多,先杀一个是一个,等皇后死了,他倒要看看太子还能不能坚持所谓的孝道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龙床上突然传来咳嗽声,吓得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太子拼命挣扎着摆脱压制,踹开压着皇后的士兵,抱着皇后狼狈后退。

    赵瑞谕挑了挑眉,看向周院首,“怎么,官家的毒,解了?”

    周院首垂下眸子,不吭声。

    官家承诺皇位会是二皇子的,与外孙的皇位和周家的富贵相比,死一个靖安侯算什么。

    官家脸色苍白,捂着胸口从龙床上坐起来,扫了眼殿内所有人。

    赵贵妃和秦霓裳父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。

    反倒是赵瑞谕和顾允清舅甥俩还挺镇定。

    太子赶紧露出惊喜神色,喊出声,“父皇!”

    官家看也没看他一眼,只看着赵瑞谕,“隽然你想要朕死?”

    赵瑞谕单膝跪地,面无表情,“臣只是得知皇后和太子想要弑君,前来救驾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就等于是撕破脸了。

    官家一醒过来,什么皇后太子下毒的谎言不攻而破。

    可赵瑞谕先是无诏回京,后仍坚持先前的说法,隐藏的意思殿内是个人都能想明白。

    他就没想留下官家的命。

    官家又看向顾允清,眸底的暗沉翻涌不休,“清儿也想要朕死?”

    顾允清跪在官家面前,同样没有表情,“父皇不给儿臣活路,儿臣只是想自救罢了。”

    官家眼前一阵阵发黑,他想到了所有的变故,唯独没想过,他真心疼爱,为之万般打算的儿子,想要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甚至有些想笑,也真的笑着点了点头,“好,你倒是比你大哥出息,够狠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不说话,如今图穷匕见,他们还等着官家说话,也只是怕官家还有后手罢了。

    官家看向赵贵妃,“你答应过与朕共死,密旨藏在哪儿只有朕清楚,你为了清儿的皇位,想跟朕一起死?”

    赵贵妃脸色不自然地撇开头,声音还是温柔入故,“妾自是想要与陛下同生共死的,但您也知道,清儿他是个孝顺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等顾允清继位,赵贵妃身为太后,做做样子要去死,顾允清也会拦着。

    到时候再去寺庙中为官家祈福个三年五载的,等回到京城,她就会成为整个大安最尊贵的女人。

    官家笑着摇了摇头,心里有些嘲讽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自认对江山社稷无愧于心,可在感情和养育子嗣上,真是太失败了。

    他以为相濡以沫的贵妃,一直在骗他,他真心疼爱的儿子,从未信任过他。

    反倒是被他算计着杀光了母家的皇后,和想要废掉的太子,反倒有几分真心。

    这真是讽刺。

    更讽刺的是,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   若是坚持让太子登基,西北不稳,他这些年也给二皇子留下了太多的仪仗,大安内忧外乱,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官家回想这一生,至高无上的位子他得到了,江山他也守住了,也真正的变成了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“清儿,朕再给你个机会。”官家耐心看着顾允清,“皇后和太子会被幽禁于皇庄,你母妃会跟朕一起死,靖安侯无诏归京,借乱逼宫,满门抄斩。”

    皇后和太子低垂着头,母子二人面上是一模一样的麻木,他们早就知道官家心偏的没边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太子,心里最后一点对父亲的期待,也都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官家看了眼越发警惕的赵瑞谕,以及脸色苍白的赵贵妃,朝着顾允清笑得前所未有的慈祥。

    “清儿,你自己选,若是你答应,朕在百官面前下旨传位与你,你若不答应,弑父杀兄的骂名你会背负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赵贵妃稳不住那副温柔婉约模样了,她尖着嗓子喊出声,“陛下死到临头还想着让清儿变成孤家寡人!你以为清儿是你呢!论心狠手辣,谁又比得过陛下!”

    她因为顾允清的沉默有些惊慌,赶紧跑到赵瑞谕边上。

    她话是骂给官家听,实则也是提醒自己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我与哥哥给陛下做了多少腌臜事儿,你都忘了吗?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皇位,便杀光了太子之前的所有子嗣,你还好意思怪清儿不让你活?”

    “你嫌晋国公势大,让兄长栽赃陷害晋国公,害得皇后和太子这些年一直势弱,现在又想要弥补,早干嘛去了?”

    “你怕兄长会变成新的晋国公,让我毁了顾孜庭,造就了如今的镇南王,可镇南王听你的吗?”

    “陛下不妨问问皇后和太子,他们是真的爱你敬你吗?你想要让清儿也变成跟你一样可悲的帝王?”

    官家被赵贵妃尖锐的声音扰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,他捏了捏额角。

    “清儿,你选吧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甩袍子跪在官家面前,认真看着官家,“父皇,过去您对儿臣的疼爱,儿臣记在心里,过去的路都是您为儿臣选的,可儿臣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。时至今日,儿臣不想选父皇给的路了,请父皇原谅儿臣不孝。”

    他恭敬叩头下去,而后直起身子,与官家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“儿臣记得父皇有句话说得对,斩草除根,皇后和太子留不得。舅舅与母妃是儿臣的至亲,他们不会跟晋国公一样,盲目又愚蠢,成为皇权的牺牲品。”

    赵瑞谕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,看向外甥的目光有些复杂,外甥这是在敲打他和妹妹。

    赵贵妃显然也听出来了,虽然有些不满,但她对儿子的选择还是很满意的,心里放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官家摇了摇头,“你只记得要斩草除根,却忘了父皇教过你的为君之道,为君者,走一步就要想十步,用虚无缥缈的感情来做桎梏,是最愚蠢的。”

    赵瑞谕有些不耐烦了,他今日进宫,可不是为了让官家教育儿子来的。

    他举起刀,脸色冷漠,“陛下今日的话够多了,若陛下没有别的安排,也该上路了。”

    官家点点头,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因为皇后和太子先前那番表现,官家顿了下,对着皇后和太子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“你们走近些,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与你们说,说完我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皇后咬着牙忍住心头的恨和谩骂,被太子扶着,踉跄走到官家身边,跪在龙床前的脚踏上。

    随即官家突然将手拍在了龙床床头的龙首上,‘哗啦’一下,整个龙床突然反转,变成了与殿内其他地方一样的黑金地面。

    赵瑞谕等人心下一惊,顾允清起身拔出一个士兵的刀嫁在了常内侍的脖子上,“紫宸殿的机关在哪儿!”

    常内侍叹了口气,身形一晃立刻逃出殿内,没人知道,他也是大内的暗卫出身。

    赵贵妃和秦霓裳两个弱女子惊得叫出声来,这叫声像是什么信号一般,紫宸殿所有殿门突然大开。

    郑宇伯带领殿前司禁卫和护城军涌入大殿,将殿内所有的士兵都控制下来。

    赵瑞谕不敢置信,他一万多私兵,还大都是精兵,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让人进了门?

    难不成都被杀了?为什么刚才没有打斗声?

    郑宇伯似是知道赵瑞谕在想什么,“靖安侯和贵妃对陛下做过什么,应该还记得吧?”

    赵瑞谕还是不明白,他在边陲镇守许多年,经历过无数场厮杀,就算投毒也会闹出动静。

    哪怕是见血封喉的毒,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掉一万多将士。

    顾允清面如死灰,死死攥着拳头,“是蒙汗药!今日大风!!”

    他已经看见了,外头躺着一地的人,但并无太多血迹。

    顾允清犀利看着郑宇伯,“我要见父皇!”

    父皇知道他逼宫,仍然给他选择,证明在父皇心里,他才是继位的最佳人选!

    他还有机会!

    他还可以再选择一次!

    赵贵妃流着泪软软摊倒在地,“清儿……”

    她知道儿子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官家让常内侍扶着,从密室内蹒跚走出来,皇后和太子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顾允清疾步朝着官家走过去,在被郑宇伯拦住后,噗通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慌和不安,声音有些尖锐——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知道错了!儿臣知道该怎么选择了,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!”

    他见官家面无表情,更加忐忑,指着太子大喊,“儿臣比太子更适合做皇帝,太子担不起大安的江山社稷,求父皇三思!”

    官家没理会已经开始乱了分寸的顾允清,他扭头看着太子,“淮儿,你是怎么想的?”

    太子默默跪地,“敢问父皇,先前可是真心禅位于儿臣?”

    官家不忍心说得太直白,“你若继位,会杀了清儿,也守不住西北。”

    太子红着眼眶抬起头,“所以,父皇您从未相信过,儿臣可以接过您的胆子,守住大安的江山?”

    官家垂眸看着浑身微微颤抖的太子,叹了口气,“即便是你继位,你会留下清儿的命吗?”

    太子声音高了些,“父皇为何不肯正面回答儿臣?!您从未信任过儿臣对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官家淡淡道,“你不如清儿。”

    顾允清心下大喜,整个人都有些虚脱,父皇没有放弃他!

    他瘫坐在地上,只紧紧看着官家,生怕出什么别的变故。

    太子突然笑了出来,越笑声音越大,“哈哈哈……所以儿臣的存在就是个错误,您从没有想过让儿臣继位,还逼着儿臣成为大安的耻辱?”

    他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,“外祖父助您登基,结果被灭了满门,母后为您掌管后宫多年,连个太后的位子都得不到,只得您一句幽禁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眼神越空洞,“儿臣孝顺您三十余载,您却从未把儿臣当过亲生儿子看待,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。”

    皇后红着眼眶扶太子起身,“你也该死心了,他是个畜生你不是,你身上流着穆家的血脉。”

    官家面色冷了下来,“皇后这是不想活了?”

    常内侍挥了挥手,大内暗卫涌现出来,直接拿下了赵贵妃等人,连郑宇伯带领的殿前司禁卫都被围住了。

    皇后和太子脖子上,也分别架了两把刀。

    官家面上带着讥讽,“皇后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打算?佑年这些年能在宫中布置人手,少不了你和穆家余部的帮衬,你真当朕是瞎子吗?”

    早知道他就该在晋国公府满门抄斩的时候,直接废了皇后和太子,而不是顾忌名声,留下这对母子给自己添堵。

    皇后没有表情,“若你仍然想让顾允清继位,那你连瞎子都不如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官家怒喝出声,“来人,将皇后和太子□□冷宫,无诏不得出!”

    “皇兄这是被皇后娘娘说中了,恼羞成怒吗?”长公主的声音从殿外响起。

    她带着身着盔甲的门派人士,气势十足踏进殿内。

    “可你就是自私自利的畜生啊,皇后娘娘并没有说错呢。心狠手辣又心胸狭窄,胆小怕事又要面子,说你是畜生,都侮辱畜生了呢。”

    官家气得胸口疼,“福熙!你这是要造反吗?”

    长公主脸色恹恹,“别叫我的名字,我听着恶心,你因为忌惮我夫君,怕他会跟佑年联手威胁到你,利用我骗他到江南暗杀的那会儿,我就想造反了,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,剥皮抽筋!”

    官家被长公主的恨意惊得倒退几步,常内侍赶紧带着暗卫护在官家身前。

    常内侍紧着嗓子提醒,“长公主,您还是冷静些,若您此刻的话被传出去,只怕是要遭万民唾弃,遗臭万年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传不出去就行了。”长公主无所谓地点头,侧了侧身子,“你们两口子还不进来?”

    顾云川拉着陆清韵的手,从外头进门,也没给官家行礼。

    官家眼神猛地一缩,“佑年,你当真要造反?你能有今日,可都是朕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顾云川点头,“纵贵妃庶妹杀我母妃,给顾孜庭下药毁卢家根基,令恶奴换我伤口的药下毒,指使纨绔嘲讽激怒让我失控,利用心法让我冰冷麻木,阻我成亲留下子嗣,确实都是陛下所赐。”

    官家被顾云川这难得的一长串话,说得脸都黑了。

    他眼神冷厉看着顾云川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八岁那年。”顾云川没打算让在场的人活着,也愿意让他们都死个明白。

    “外祖母暴毙,姨母带我回府祭拜,我失控杀了卢家后宅所有的下人,不是意外。”

    他在外祖母的头七时,用血色留下了卢家和他一生的噩梦。

    顾云川平静道,“您大概不知道,我舅舅的幼子并非因病夭折,是被我吓死的。我想以死谢罪,舅舅和姨母用尽卢家所有的力量,驸马留下的人也帮了我一把,查到是陛下所为。”

    而后他没去死,他还不配。

    他用了十年,拿下了镇南军,成为了镇南王,查清楚了官家和赵家所有的恶行。

    陆清韵听着心都疼,她紧紧握住了顾云川的手。

    顾云川回握过去,看着官家,“我早就盼着有一天,可以亲手,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官家被顾云川眼神中的疯狂吓了一跳,他不动声色后退几步,“你想杀朕不急在一时,朕想让你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常内侍得了官家的眼神,赶紧去出来的密室那边,敲了敲其中一块砖。

    一个新的密室被打开,从其中抖抖索索走出来个白衣的瘦削女子。

    长公主瞪大眼睛喊出声,“谨王妃!”

    那女子虽然特别美,眼角的细纹也证明她年纪不小了,这女子长得与故去的谨王妃一模一样,连温柔哀婉的气质都一样。

    女子被暗卫挟持着,流着泪看向顾云川,“年哥儿,年哥儿,别管我。”

    顾云川听到熟悉的话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被封锁的记忆‘轰’地一声打开了大门,他突然记起了母妃被害那一日的所有情形。

    他眼睛变得猩红一片,脑海中尖锐的哭喊和哀求声,下人们被打板子的哭嚎声,还有自己尖锐沙哑的哭声,他都记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去,像是一把锥子,几乎穿透他的脑海,将他整个脑袋都凿开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在顾云川眼中空前的昏暗,可那白色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,他眼前好像出现了大片的血色,像极了母妃死之前大口大口吐出的血。

    陆清韵猛地被甩开了手,力气大到她差点倒飞出去。

    顾云川浑身的内力突然外放,所有人都被他浑身煞气逼得不得不后退。

    陆清韵心道不好,赶紧运气心法,顶着压力靠近顾云川,“佑年哥哥!佑年哥哥!!”

    顾云川充耳不闻,他听不到陆清韵的声音,只能听到那熟悉的,哀切的,甚至是在咕嘟咕嘟吐着血的哀鸣声。

    “年哥儿,我的年哥儿,你快走!不要管我!你要活着。”

    陆清韵眼神冷下来,她凶狠地看向哀哀哭泣的白衣女子,毫不犹豫捡起一把刀,朝着那女子冲过去。

    “杀了她!”官家淡淡吩咐。

    常内侍带着暗卫立刻上前,隐在暗处的顾五和顾六拦一个拦住人,一个去解决控制白衣女子的暗卫。

    陆清韵笑了,只是俏脸寒气过重,那笑容中的讥硝怎么都遮不住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畜生不如,好歹是有脑子的吧,我敢往上冲,您觉得小五可能是自己找死吗?”

    官家面色不变,不管别人怎么骂,过了今日,他还是大安之主,天下仍然要按照他想的来运转。

    陆清韵直接将心法运到极致,眼神犀利冲向那个白衣女子,刀直冲着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扎心算什么,只有砍掉头才能保证死透,这女子绝不可能是顾云川的母妃。

    “年哥儿!!!”那女子突然尖叫出声。

    顾云川身影一晃,默默站在了陆清韵身前,眼珠子通红地漠然看着陆清韵。

    陆清韵深吸了口气,有个脑子有病的夫君,就是容易神队友变猪对手。

    过了今天,她再跟这狗男人算账。

    “你要拦我?”陆清韵看着顾云川。

    顾云川不吭声,因为靠陆清韵太近,不知道是因为心法,还是陆清韵凉凉的眼神,身上的煞气蓦地少了些,像个冰块一样傻傻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,可是直觉告诉他,不听话会很惨。

    “年哥儿!杀了她!杀了那个贱人!她会害死你的!”那女子哭着喊道。

    顾云川眼神中的猩红越来越重,手已经攥起了拳头。

    陆清韵挑了挑眉,这不对劲啊,顾云川要是失控的话,又不是催眠,这咋还带声控的?

    要说中毒,不可能只有顾云川一个人中毒。

    要说催眠,也没人能轻易近顾云川的身。

    他以前失控杀人,那是谁靠近杀谁,可现在……陆清韵看了眼脚下,大胆往前迈了几步。

    她和顾云川就只有两三步的距离,顾云川也还没动手,那就不是失控。

    要说顾云川和别人有哪里不同……

    陆清韵眼神闪了闪,运起心法,定定看着顾云川吩咐,“解除你的心法!”

    同样是心法流,陆清韵太知道心法能做什么了,同样心法也极容易被控制和影响,只要别人提前钻了空子的话。

    因为那女子带着韵律的哭声,顾云川根本听不到陆清韵的话。

    长公主带来的门派高手和殿前司禁卫打的如火如荼,顾云川带来的暗卫和宫里的暗卫也搞生搞死。

    谁也顾不上这边,甚至顾云川要是动手的话,有可能官家直接就躺赢了。

    陆清韵闭了闭眼,咬着牙在心里骂,回去就给狗男人治病,非得给他把所有毛病都治好!

    她深吸了口气,停下心法,顾云川没了她的心法安抚,不受控制抬起手掐住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陆清韵闷哼出声,立刻逆转心法,死死看着顾云川的眼,“我说!解除你的心法!!!”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官家的错觉,他总觉得耳边好像‘轰’的一声,有什么炸裂开来。

    暗卫功夫高,比他更敏感,殿内突然升起一股诡谲的气息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似的。

    “给我咬死她!”陆清韵艰难地喊出声,“狠狠地咬!”

    “啊!!!”一直哭着的女子突然尖叫出声。

    官家脸色都变了,“快!将另外一个放出来!”

    陆清韵死死抓住顾云川的手,看着官家,被掐的眼泪都掉下来了,俏脸通红一片,“你做梦!”

    她加大逆转心法的力度,殿内的爬行声更密集了些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!”刚出来的女子都没来得及哭,就已经被蛇爬满了身体。

    殿内好些人都忍不住叫出声,尤其是不受正规管辖的门派人士,被那些爬行的动物和虫子吓得跳着脚尖叫。

    “卧槽!那是银环蛇吗?宫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?!”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顾云川不知何时眼神中猩红退了点,猛地松开手,陆清韵咳嗽着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顾云川不但没扶她,还蹬蹬倒退几步,眼神中猩红闪烁着,又有加深的趋势。

    陆清韵看出这回是因为她受伤,真要失控了。

    她要是能让他真失控,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。

    她顾不得去控制那些蛇,停下心法逆转,忍着吐血的冲动正常运转心法。

    “佑年哥哥~~~”她沙哑着声音哽咽着卖可怜,“你扶我起来啊!不然我要被蛇咬死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这位壮士,前头没听错的话,蛇是你弄来的吧?!

    顾云川眼神中挣扎越来越厉害,他总觉得自己不该靠近,他会伤害到靠近的人,他莫名意识到,绝不能伤害正在说话的小娘子。

    陆清韵声音更沙哑了些,“佑年哥哥你不爱我了吗?呜呜呜……佑年哥哥你答应过我要跟我携手到老的,咱们还没洞房呢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完,也不控制自己的难受了,直接吐出一口血来。

    这吐出的血明明还没有顾云川眸底的腥色重呢,却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搅碎了顾云川脑海中所有的杂音,也让他瞬间清明过来。

    他飞速上前抱住陆清韵,“韵娘!”

    “你总算是清醒了。”陆清韵浑身经脉疼得止不住掉泪,“我疼死了!”

    顾云川眼眶又红了,这回是内疚了,“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废话!赶紧弄死他们!”陆清韵瞪他。

    长公主:“……”别的不说,她就喜欢陆小五这麻利劲儿。

    顾云川低下脑袋,不敢废话了,他小心翼翼抱着陆清韵起身,将她放在一侧的软榻上。

    长公主不用说就过来,“我照顾她,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顾云川可怜巴巴看陆清韵一眼,陆清韵闭上眼扭过头不看他。

    怪不得这人那么聪明,那么会布局,准备了十几年,还能让二皇子继位,被幽禁起来等死。

    官家的恶毒程度太超乎人想象。

    顾云川失控,一切都会结束的很快,毕竟他要是开了杀戒,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。

    但他清醒了,一切结束的更快。

    忠心于官家的殿前司禁卫被杀了个干净,大安皇族暗卫隶属皇帝,也只属于皇帝一人,更不能留他们性命,也都死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顾云川知道蛇打七寸的道理,他没给人说话的机会,直接了当杀了赵瑞谕和顾允清。

    官家一直闭着眼靠在最里侧的盘龙柱上,等顾允清死后,他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佑年,你要亲手杀了皇伯?”

    顾云川摇头,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,跟顾孜庭一样生不如死就挺好的。

    还是那句话,死?他不配。

    皇后在太子没注意到的时候,已经捡了把刀,在顾云川摇头的功夫,扎进了官家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皇后你——”官家没想到皇后的动作会那么快,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柔顺了一辈子的妻子。

    皇后笑着流泪,“我早就想给爹爹报仇,若不是为了淮儿,我早就该下去给爹爹赔罪,当年你杀掉发妻承诺我后位和生生世世的荣华,我不该答应你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中了官家说到做到的承诺,爱情和对家族的荣誉感,让她盲目到忘了,他做到自己的承诺,那得多么冷血无情。

    若不是她,爹爹不会选择扶持一个婢生子。

    哪怕是扶持顾孜庭登基,也许穆家结局都比今天要好。

    皇后回头看了眼一直在默默流泪的太子,“淮儿,你外祖父给你留了字的,祯安,你是穆家的福气,盼你永世安乐,你会是个好皇帝的。”

    说罢皇后将刀架在脖子上,狠狠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杀别人都无所谓,不管是谋逆还是奸佞,都由现在的太子,未来的大安之主来评定。

    唯一不能马虎的就是官家的死,他毕竟是帝王。

    谁杀了他,谁就得偿命。

    皇后没打算活着,早在晋国公府没了的时候,她就想死了。

    可为了太子,这些年她一直在生生熬着,装也要装出深情来。

    实际上,她是靠着对官家的恨,才活到了今天。

    “母后!!!”太子悲恸地喊出声,踉跄着跑过来。

    皇后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艰难,“不要……合葬。”

    等一切尘埃落定,已经是夜半时分。

    紫宸殿外的众人醒过来,发现外头血流成河,紫宸殿内也不逞多让,都吓得噤若寒蝉,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二皇子一脉的人个个面色灰败,甚至有人当场就自己抹了脖子,他们都知道,死定了。

    皇子们也都吓得不轻,只有顾允沉,默默站到了太子身边。

    他早就得了顾云川的叮嘱,无论如何,最重要的是保证太子无恙。

    顾云川没管殿内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,抱着陆清韵回了镇南王府。

    “韵娘,你要是后悔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陆清韵一巴掌打在顾云川脑袋上,“你想好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顾云川:“我错——”

    “啪!”“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顾云川:“对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“再想!”

    顾云川:“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“好好想!”

    顾云川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说了,直接抱着陆清韵,薄唇虔诚地印在陆清韵因虚弱有些苍白的樱唇上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顾云川才低低道,“我会有一辈子来爱你。”

    陆清韵在半梦半醒中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碎掉了,她哼哼了几声,抱着顾云川安心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安平十四年秋,中书舍人补充记载,靖安侯在赵贵妃和二皇子的里应外合之下,无诏归京逼宫,意图弑君夺位。

    官家与皇后被害,薨逝于紫宸殿,镇南王与长公主进宫护驾,只来得及护下太子。

    新君下旨,靖安侯府满门抄斩,赵贵妃贬为庶人送去皇陵,中书侍郎靳鸿文及其党羽抄家,男丁流放,女眷充入掖庭和教坊。

    辅国将军府除嫡长子一脉,其他人与靳家一样。

    长公主救驾有功,新君赐长公主之女乐陶郡主为乐陶公主,婚嫁自由。

    镇南王救驾有功,新君加封镇南王为亲王,赐南蛮边境淮州为封顶,令其掌管镇南军,镇守南蛮。

    顾允沉暗中护卫太子有功,新君令其前往西北鼎城,赐为封地,与将军郑宇伯共同镇守西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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